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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世界和其他地方》
时间:2012-11-05 14:25:48   作者:   来源:    点击:

  “达洛维夫人说她要自己去买花。”伍尔夫笔下的《达洛维夫人》开篇头一句,就让人生出无限的怅惘。多年之后,当迈克尔•坎宁安用《时时刻刻》诠释跟《达洛维夫人》命运息息相关的三个女人的故事,更是让这种孤寂感幕天席地而来。 
   
  她们时刻在逃离,或逃离世俗生活,或逃离内心纠结,她们时而想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混入红尘中栖身,时而又特立独行做些惊世骇俗的反常规的举动来体现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她们无论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爱着什么性别的人又被什么性别的人所爱,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已。 
   
  无论是伍尔夫,还是达洛维夫人或生活在现代的克拉丽莎,亦或是珍妮特•温特森和其他你觉得,嗨,很有个性的女人。她们或者有男朋友或女朋友,或许有固定的伴侣例如丈夫,或许有儿有女,可是这些不过是些她们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障眼法或溺水时攀援的浮木。 
   
  任身外是如何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如何被众星捧月顶礼膜拜,她们也还是孤零零地漂浮在世界以外的其他地方,对,她们虽然生活在这个世界,可是心灵,却始终没法落定。也许,她们是用另一种方式生活的“局外人”,对于她们自己而言,她们是整个世界,而其他的,不过是其他地方而已。 
   
  所以,她们无法和人或者动物建立长久可能的关系,她们逃避任何会产生情感依赖的境遇,像狗狗那样忠诚且黏人的动物显然不适合她们,她们没办法去决定让狗狗成为什么样子。她们希望,她们的伴侣,知道自己是谁,需要什么,拥有独立的精神,和对自由的向往。她们还是更适合和猫生活在一起,抑或她们自己就是一只神秘且优雅的猫。 
   
  珍妮特•温特森的书我一直觉得难以评价,和伍尔夫一样,她们都是那样灵气自然充盈的人,各种流转的念头更是如羚羊挂角无寻处,我等凡人须得全神贯注才堪堪跟得上,稍一闪神就容易读的不明所以。她们像是在天际星河中倒立行走的神袛,其姿势飘雅如仙,我们虽不懂那神秘的舞步,却也知道是美的,美的让人沉醉。 
   
  那是一种遗世独立的美,我们从没有把自己孤立若斯,所以我们无法理解。我们总是对和自己水平相仿的作品有着最多的吐槽欲望,可是,对于那些凡人无法企及的作品,我们只会傻傻的说“真的很好看”,“很震撼”,“非同凡响”……因为那种水平的文字,根本不是我们可以用三言两语说清的,甚至,我根本连分享的欲望都不再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作品,根本就不是大多数人可以理解并接受的。 
   
  如果你没有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迷失过自己的心,如果你没有在人前失语而对着自己疯狂喁喁私语疯狂倾诉的话,你也许永远无法进入她们的世界,只有把自己的枝枝蔓蔓都去掉,变成一座孤岛,你才有了接近他们内心的可能性。 
   
  她的书不容易读,尤其是短篇,这是蕴育珍妮特•温特森所有长篇小说的母本,内容更晦涩,情节更加紧凑集中,密密匝匝的意念推动着故事前行,像沙漠中流动的金色浮沙,隐隐蕴藏着一缕杀机,又像掩映在牛乳般澄净的薄雾中殷红的石榴籽,透着令人垂涎欲滴的美丽。 
   
  以《猎户座》为例,这篇重新演绎自希腊神话的短篇小说,充斥着各种暗示与意象,像是谵妄的呓语,得来自意识模糊不清的产物,可是,在拨开一层层令人目眩神迷的外壳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和“自己世界之外”是温特森永恒书写的母题。阿耳忒弥斯,掌管月光与狩猎的女神,是古老的女性生殖崇拜的形象,她好强、独立,不想要孩子,想享受那原本只属于另一个性别的自由,对于女性尤其是女同性恋者来说,她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是一个比女诗人萨福还要完美的女性精神诠释者。 
   
  因此我们也就可以理解,为何温特森要改写阿耳忒弥斯与猎户座的故事,对她这样的女人来说,脉脉温情的爱情故事根本就不适合她,她并不会为爱活着,自由高于一切,其他任何心意不通的男性或女性,不过是可厌的纠葛,尤其是违背了她自由意志的来自于异性的所谓征服,更是对她的侮辱而已。所以,温特森写道,“她的发现是,整个世界有可能只存在于一个人心中,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对温特森来说,所有文中的的孤独者都是她的自况,但是她在用文字抵御着孤独的时候,同时也在消解着孤独,经由书写,她不再消沉和低回,她虽然写到:“即使全世界在我身边飞行,我仍将独自飞行。”可是她竟从这漫无边际的孤独中,生出些豪情来,因此你会看到她坚定地宣誓:“修辞,你想到,这开拓者的宣言。但是,当你到达你自己的边疆时,这将不再是修辞。” 
   
  这世界,虽然是孤独连着孤独,可是在自己掌控命运的喜悦中,连孤独,都带上了几分欣喜了,这就是我读到的,独一无二的温特森。 
   
  (刊于10.26 《北京青年报》D7版,略有删节,此为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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